被踢出奥赛班的邹小锋后来转到和王伟、张明在一个班里。那个班的王伟甚是着迷《天烧ONLINE》,邹小锋便陪他一起玩。王伟觉得自己把邹小锋带坏了,便常常劝他不要玩网游。邹小锋心里也知道不该这么堕落,于是嘴上答应了。此后也的确没和王伟一起去玩,不过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人去猛搞:逃课、包夜……
人家都是到大学才学会的逃课,我们的小锋高中就会了。哈哈。
不知不觉一个月过去,邹小锋自暴自弃,月考经常缺考。名次掉底,他老妈要来学校看他,顺便看看月考排行榜,都被邹小锋好说歹说劝阻了。小锋知道自己应该反省一下,他有时会沿枫林河边散步,从傍晚到深夜,从学校所在的城边到城中心,然后折返。这样,晚自习他便常常不上,而且散完步也没有想开什么,多是直接包夜去了,天烧,天烧……
这件事情不知怎的成了小锋心里的一个结,他想不开,有时候觉得自己很有罪恶感,头痛得要命,只有在网吧里坐着,玩着天烧online,在杀死一个又一个的怪物时,自己的内心才会得到暂时的释放。上网很花钱,但小锋每天令可少吃一点,也不愿向家里多要钱去上网。
于是两个月下来,人瘦得跟枯枝一样,眼珠子凸着,像个灯泡,但又十分昏暗,所以是熄灭的灯泡,身体是骨形毕露,令人不忍心看。若是看了,其瘦萎之形会让你怕他会被你的鼻息给吹散了架。而他个人活得也跟狗一样,夜里在宿舍里决计不会见到他,他的主要活动都在晚上的网吧里进行,干什么,包夜呗。白天则在教室里睡觉,后来干脆不去教室,往宿舍一躲,一个星期一个星期的逃课。就这样,离高考只有两个月了。王伟他们都相信邹小锋这个人没有希望了,大家都觉得女生鼓励人会比较奏效,便联请张慧帮忙劝劝小锋。张慧看在同窗六年之谊,偶会请他吃饭,不过不会再说什么,因为大家都知道说什么都不会有用。王伟这伙与邹小锋玩得好的老同学,每每提到邹小锋,便觉得十分难过。于其父母,则常说邹小锋近来身体不好,应该补补,后来听说他母亲绝定来陪读。大家觉得这可能是唯一解救邹小锋的方法了,都很赞同。
花水,只是一个小县城,没有什么好的夜色,只有几条主干道夜里会有灯,沿湖公路没有路灯,一片昏暗,只有远处渔家的灯光照出些路迹。
有一夜,又是在湖边散步。天气到是晴朗,天空中繁星点点,一弯月牙挂在西天边。湖边公路依旧只能辨出路迹,若是正面走来个熟人,不出声,也是辨不出来的。走了一个多月的湖边公路,也渐感无聊了。心里想着已经想了数千遍的事情,明天应该好好努力了。折返时,已经是深夜十点半了,远处学校的灯光都灭了。
走到一个正在修建的庙旁时,忽然阴风阵阵。庙的后面有很大一片树林,被吹得沙沙作响。那凉凉的风吹在小锋的脸上,一种清爽之感油然而生。小锋很久没有这种清爽的感觉了,不觉也沉浸其中。过去的两年是昏昏沉沉的,不知道做了什么,现在想来觉得可笑……
伫立风中回忆许久,突然被两个人的声响惊醒。月黑风高的,从声音听得是一个男的追着一个女的,到附近停下了。小锋以为来的是一对情侣,自当回避。赶忙躲在树后,想等二人走过,再继续自己无聊的漫荡。却没想到两个人在这儿停下了,一时进退两难。只希望夜深人静的,那人不要久留就好。自己晚上大概还要去通宵的呢。
不想了,先听听那对情侣说些什么。
女的在庙前突然停下,嗔道:“不要再跟着我了。”
男的也跟着停下脚步,说:“我对你是真心的!你难道一次机会都不给我?”听口气是很认真的样子。
女的口气依旧微含怨烦,道:“第一,我不喜欢你;第二,我父母不准我在完成学业之前谈;第三,你真的不行;第四,第五,第六……我能说出一千个理由来拒绝你。你倒是说说,你凭什么和我在一起?”
男的依旧不紧不慢地说着:“仙儿——爱情——需要理由吗?”
这么听来,那女的应该是叫仙儿了。 “仙儿……”小锋想,“好可爱的名字!跟小雪有得一比了。”
仙儿声调欲高,道:“爱情当然需要理由。只有那些糊里糊涂的毛头小孩才会说爱情不需要理由。你我智力相差悬殊,根本就没有共同话题。何来爱情?——我走了。”说完,脚步声朝小锋这边靠近。
小锋正欲藏躲,却听得那对,哦,准确地说应该是那两位扭打了起来。也不知道打成了啥样,但听得仙儿大骂道“不要”、“下流”之类的词,便知道那男的要做没得道德的龌龊事。
小锋本有一颗善良的心,如今见那男的孤身一人做出这事中,应有能力应付。便转身冲向那两人厮打之处,口中大喊:“我来救你!不……”话未说完,却被一块石头绊倒,也不知道撞在哪里,然后便晕倒了……
也不知过了多久才醒,自己就躺在一个木制的千手观音像之前,像前点着一排蜡烛。自己身上盖着些蒲团,看来是那仙儿的杰作。想起晕倒之前发生的事,猜想自己一定是撞在了那男生的头上,结果两个人都晕掉了。现在摸摸额头,却也不觉得痛,甚至一点包都没有。心里想道:“莫非我有铁头功。但有铁头功怎么也会被撞晕呢?”小锋觉得身心疲惫,不愿多想,只轻笑了声。
看了看手表,已是凌晨1点,无处可去,看来今晚只有在此过夜了。但几个蒲团抵不住深夜寒意,就起身想找处暖和的脚落。找来找去,也没有一张床,便将蒲团全移到墙角,又将蜡烛围在墙角,准备在那儿过完此夜。
就在准备着自己的“窝”的时候,他看到地面上刻着的“谢谢”二字。字迹浑厚有力,实在不像是一个女生写出来的。所以,小锋没把这谢谢系在自己身上。径直去墙角睡了。
想起往日在观音洞和许雪在一起的快乐回忆,也不觉得冷了。不知不觉又梦到许雪了……
到次日日出,小锋才醒来,见一同龄女生立于面前。这位女生眼光明亮,眉细且弯,较之小雪少了份俊美,却多了份抚媚。嘴唇粉红,貌似略有些贫血,抑或是没有睡好觉的缘故。鼻子不是很高,但恰有一种玲珑可爱的意境。微卷的长发分作两股披在胸前,好像在讲着一段离奇曲折的故事,令人意欲追询。这女生上穿浅蓝衫衣,外加深蓝马褂,显得与众不同,在这个追求衣着打扮的时代令人眼前一亮。下着褐色的宽松裤子。整个看来也谈不上多么漂亮,却惹人喜欢。
小锋猜她就是仙儿了,心里原以为她昨夜回家了呢,没想到一直在庙里守候。也不知该对她说些什么,只一笑而过。起身准备往学校走了。没想到经过这一夜莫名奇妙的事情,自己突然看开了很多事情似的,也不愿再沉迷到网吧里了,盘算着如何振作的事情了。
仙儿确是在庙里守了一夜,因为不清楚小锋的底细,所以不敢轻易露面。现在看到小锋不闻不问,起身就走,倒是相信昨夜小锋所作所为真是行侠仗义。正欲感谢。
仙儿喊道:“同学,多谢你了。我叫林仙儿,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?”
小锋转身回道:“不必客气。俺叫邹小锋。一起去吃早饭吧?”
仙儿摇头笑道:“我这个样子,怎么好意思去吃饭?我得先回房收拾收拾。”说完,摊开双手,嘴角扬起,映着金色的晨曦,眼睛里衬着金色的光芒。这一幕,令小锋不禁为止醉倒。
仙儿见小锋半天都不回话,笑道:“怎么,我长得还不赖吧?”
小锋被一语惊醒,知道仙儿看穿自己心思,顿时脸都红了,不好意思地回笑了番。
仙儿对小锋的内向和害羞感到一丝惊讶,以往追着和自己在一起的男生大都极善言谈,脸皮甚厚。仙儿止不住笑容,道:“你这个人挺特别,以后生日聚会呀什么的,别忘记了请我呀。我在高四文科22班。”
小锋不知道有什么高四,问道:“高四?”
仙儿答道:“我是复读生。”
这里有必要说明一点,文科22班不是说文科的第22个班,而是说第22个班是文科班。学校里也没有高四,复读的学生常常被分配在一个班里,以高四生自称。
小锋一听对方是复读生,不禁又想到小雪。小雪也是复读生来的,想到这点,不觉又对仙儿多了一分好感。但是小锋又不解她们为什么复读。难道,每一步都要走的那样好才行吗?难道下定决心努力,亡羊补牢不可以吗?非要重来?想着想着,不免头痛。心里倒是想问问仙儿的看法,便问她道:“为什么复读呀?”
仙儿止住笑容,道:“这个你就不用问了。既然你邀我吃饭,那就你请客吧?”
小锋不假思索地答道:“没问题,山珍海味任你挑选。”然后又补充道:“我在高三7班。”
仙儿又恢复了她那可爱的笑容,说:“花水一中旁边哪有什么山珍海味?我最爱吃小笼包了,我们要两笼小笼包,两杯豆奶就行了。看你的身材,也不是很能吃的人,我说的没错吧?”
仙儿说的没错,小锋深感佩服,道:“没错,你可真是聪明。”
善解人意的人就算是碰到再内向的人,两人也能聊得开。小锋平生第一次感到谈话是这样的轻松自再,毫无束缚。不用担心说错话,因为就算是说错话,也是别人早就知道的。还担心什么?
两人就在学校门前的餐馆吃早餐,小锋出钱买了两笼小笼包,两杯豆奶。
小锋想起昨夜的事,想英雄救美却把自己也弄昏了,有些惭愧。小锋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没本事儿的人,便道:“昨个要不是天太黑,我肯定能把那斯捉到往死里打。”
仙儿听完,甚是惊讶,低声问道:“你混的?”
小锋摇头道:“不是的,不是的。”
仙儿不确定小锋所说,问小锋确不确定。小锋再三强调自己是一等良民。仙儿便也信了。
不过仙儿还是提醒他,说:“那些在社会上混的人,没有什么大作为的。就算是有,也肯定是要遭报应的。反正,我是不喜欢的。”
小锋“哦”的回应,又问道:“你昨天真不该那么晚回去,怎么不住校,或是在附近租个房子?应该会安全得多。”
仙儿说:“我在学校租房了的,就在往流去小区那个方向,有个小诊所的,我就住在那诊所的二楼。昨天星期六,我自然应该回家呀。”
小锋见仙儿什么都告诉自己,便道:“你好像很容易就相信别人的?现在我除了你家住哪不知道,你的班级,租的房子在哪,我全知道了。”
仙儿笑道:“这你都看出来了,我的室友都这么说我,不过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呀。既然这么多人说我有这个毛病,看来我以后得注意了。”说完,送个小锋一个微笑,小锋当即身如触电。
小锋甩了甩头,努力让自己清醒,说:“你有些举止,挺容易让人差生误会的。”
仙儿笑道:“什么误会?大家心里明白就好,我是个直肠子,有什么不明白的你直接问我就是,切不要自己儿在那胡思乱想!”
小锋说:“那样就好。”
仙儿道:“你问我昨天怎么那么晚回去?告诉你吧。不知哪个该死的,把我的自行车车胎的气放干了。我推着车回去,才被那人有机可乘。”
小锋问道:“那自行车呢?”
仙儿摇头,说:“昨天那个混蛋帮我推到我的药店去了。哼……”
小锋问道:“那个人以后不会来找我们麻烦吧?”
仙儿又是摇头:“这个你担心得多了。高考将近,不担心学习,尽想这些无聊的事儿。你们男生是不是脑袋都进水了?得得得,不说了,都快要上课了,早自习都旷课了,上午再迟到可不好。赶紧吃了去教室啦!”
于是,两人吃完早餐,互相道别,奔往教室去了。
小锋本不习惯于跑着去教室,迟到便是迟到了,现在也不好意思甘于人后,带着仙儿跑向教学楼……
